AI时代，人文何为？
——在华人成人直播
·日新书院2026年毕业典礼上的发言
张国刚
尊敬的各位领导、各位同仁，亲爱的华人成人直播
、日新书院的毕业生同学们：
大家下午好！
非常荣幸能够作为教师代表，站在庄重的毕业典礼现场，与大家共同见证这场盛大的青春加冕。每年都有毕业典礼，2026年夏天的特殊意义在于，今年恰逢清华文史哲学科建系一百周年。
一百年前，我们的前贤往哲办学兴业，以文载道、以史鉴今、以哲明心，在风雨飘摇的岁月里，筑起了清华人文的精神脊梁；一百年后，我们站在时代潮头，迎来在座各位新鲜蓬勃、向阳而生的青年。今天，你们圆满完成学业，即将带着百年文史哲的积淀，走出清华园，奔赴广阔天地。在此，我谨以一个已经为党和国家工作了五十年的老教师的身份，向顺利毕业、不负韶华的每一位同学，致以最热烈的祝贺！
记得去年日新书院的毕业典礼上，我曾经做过“做人与做事”的发言，要求我们甘于平凡、敢于超凡，而且善于将两者平衡。今天，站在百年建系的节点上，送别崭新的一届毕业生，我想和大家探讨一个无法回避的根本问题：在科技飞速迭代、人工智能席卷各行各业的今天，我们坚守的人文到底是什么？我们学习人文，到底能为人生、为时代守住什么、成就什么？在中国式现代化的进程中，我们人文学科毕业生的未来在哪里？人文与科技的边界在哪里？
很多人习惯用公式、数据、效率定义时代的进步，但真正的人文，从来不在量化的标尺里。人文的核心，永远落脚于人。它是一门关注人、尊重人、深耕人的精神世界、传承人类文明积淀的学问，更是融入骨血的情怀。我们读文学，是读懂人的喜怒哀乐、爱恨悲欢，看见人性的丰盈与复杂；我们读历史，是看清岁月更迭、世事变迁，明晰善恶是非、得失兴衰；我们读哲学，是叩问自我、思辨价值，探寻人生的理想与意义、坚守与取舍。我们研习科学史，是洞悉科学发展的脉络与精神，理解技术进步与社会文化的互塑共生。
人文的载体，是跨越千年的文明瑰宝。诗词文章、典籍史书、哲思智慧、艺术风骨、伦理风俗，乃至科学思想与制度变迁，所有人类纯粹的精神成果、精神积淀，都是我们人文人毕生研读、守护的底色。而人文的终极作用，是修身、明理、立心。它没有标准答案，没有精准数据，无法用实验验证，也无法用指标衡量，但它能帮我们看懂人性的温度，理解社会的逻辑，树立笃定端正的三观，让我们在纷繁世事中不迷茫、在喧嚣时代中不浮躁。
如果用一句最凝练的话概括人文的价值，那就是：科学解决“世界是什么”，人文回答“人该怎样活着”。 技术是工具理性，只关心手段效率，不问目的好坏；追求怎么做最快、最优、成本最低，只解决“如何实现”。人文是价值理性，关心目的意义，评判何为善恶、美丑、值得与否，回答“该不该做、为何而做”。
科技与AI的本质，是向外探索、向外改造。它帮我们突破能力边界，改造客观世界、优化生产方式、提升办事效率，让很多看似艰难的事变得简单高效。而我们深耕的人文，恰恰是向内扎根、向内关照。AI向外造物、创造工具，人文向内安心、锚定价值；科技能够决定我们“能做成什么”，而人文永远决定我们“该去做什么”。
这便是人文与科技最清晰的边界，也是二者最完美的互补。在人人都追逐效率、依赖算法的当下，我希望大家始终铭记二者相处的核心原则：AI负责高效造物、理性解题，人文负责划定边界、把控价值取向。
我们从不排斥科技，更不抗拒AI。相反，百年人文的包容与通透，让我们懂得顺势而为、借力而行。我们要用深厚的人文底蕴，约束AI的发展方向，让科技始终服务于人、造福于社会，不偏离向善向好的初心；我们也要借力AI的高效能力，解放繁琐的机械劳作，让技术助力人文研究、赋能文明传承，让千年文脉以更鲜活、更现代的方式延续生长。
技术可以迭代更新，但人性的共情、极致的审美、深度的思辨、坚守的良知，是永远无法被算法复刻、被数据替代的人本特质，也是我们人文人最核心、最不可替代的立身之本。未来的人生路上，希望大家学会借力科技、不困于琐事，更要坚守本心、不丢于底色。AI做工具，人守本心；科技谋效率，人文定取舍。
缅怀百年以来，清华文史哲的前辈们，在乱世中守文脉、在盛世中传薪火，用一生践行人文初心。今日之你们，生逢盛世、手握新知，站在百年新起点，肩负着新的使命。今日之后，你们或者继续深造，或者奔赴各行各业，不管在哪里，都会遇见科技浪潮的冲击，都会面临现实利弊的抉择，但我希望，经过本科或研究生阶段的学习、百年人文精神的滋养，能成为你们一生的底气与铠甲。
希望你们永远保有人文的温度，心怀悲悯、尊重个体，看透世事复杂依然温柔向善；希望你们永远坚守人文的思辨，独立思考、明辨是非，在算法裹挟的时代里保持清醒与笃定；希望你们永远传承人文的担当，无论学文学哲，无论历史科学史，用百年文脉积淀的力量，安顿自我、照亮他人、回馈时代。
百年风华启新章，人文初心赴远方。科技能让我们走得更快，但人文能让我们走得更远、更稳、更坦荡。愿2026届每一位人文、日新毕业生，既能拥抱时代科技之长，驭风而行、向阳生长；亦能坚守百年人文之本，守心守善、不负所学；以科技为翼，以人文为魂，历尽千帆，初心不改，奔赴属于自己的滚烫人生！
谢谢大家！
